
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十二论之七论:深度老龄化对财政与社会保障的双重挤压
(接上期第5版)
当“交钱的人”增速赶不上“领钱的人”,我国社会保障体系的核心矛盾日益凸显。随着老年抚养比在2026年预计逼近33%,每3名劳动者需供养1位老人,而劳动年龄人口自2012年峰值以来累计减少超8000万,人口结构的不可逆转折正对财政与社会保障形成系统性、长期性的“双重挤压”。
人口结构从红利到压力的硬约束
我国正以全球罕见的速度进入深度老龄化。截至2025年末,60岁及以上人口达3.23亿,占总人口23.0%;预计2026年65岁及以上人口将达2.58亿,标志着社会深度老龄化全面到来。两大趋势叠加加剧了这一转折:1962-1975年婴儿潮一代集中退休,未来五年新增退休人员将超1亿;同时,新生人口持续低位,劳动力“青黄不接”。
“一升一降”的人口结构重塑了财政与社保体系的运行基础。劳动年龄人口占比从2010年74.1%降至2025年68.3%,预计2050年跌破55%,财政造血能力基础持续削弱,社保基金收支平衡面临人口根基动摇的双重风险。
三重挤压下的长期发展约束
1.劳动力供给萎缩,财政税基衰减
老龄化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是双重的。数量上,劳动年龄人口年均减少0.83%,直接拉低潜在GDP增速——研究显示老龄化程度每加深1%,经济增速下降约0.7-0.9个百分点。质量上,50岁以上劳动者技能更新速度较青年群体慢40%,难以匹配数字经济与高端制造需求。
直接影响是财政与社保根基的双重削弱。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税基萎缩,企业同时面临养老金缴费负担加重与劳动力成本上升,利润空间被挤压。更严峻的是,养老保险赡养比从2000年的3.3降至2026年的约2.6,逼近“10人缴费养4人退休”的局面,社保体系陷入“劳动力减少—缴费下降—基金压力—负担加重”的负向循环。
2.养老金支付“剪刀差”危机
我国养老保险以现收现付制为核心,老龄化使这一制度的代际转移支付失衡风险全面暴露。2018-2023年,社保基金支出增速(8.1%)已高于收入增速(7.1%)。剔除财政补贴,基本养老保险基金自2013年起持续当期收不抵支,2022年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当期结余首次转负。
财政补贴已成为维系体系运转的关键。2025年中央与地方财政对社保补贴超2.5万亿元,占一般公共预算支出12%,且增速远超财政收入增长。部分地区养老金累计结余仅够支付8-12个月,财政补贴占基金收入超40%,严重挤压教育、基建等其他民生支出。为维持平衡,养老金替代率已从峰值70%降至2025年的42%,低于国际50%的警戒线,而企业年金覆盖率仅10%、个人养老金空置率达63%,多层次体系缺失加剧了财政压力。
3.医疗资源费用激增与结构错配
65岁以上老人年均医疗支出是劳动年龄人口的3-5倍,慢性病患病率超70%,形成对医保基金与医疗服务体系的三重压力。职工医保抚养比从2010年的5:1降至2025年的3.3:1,退休人员不缴费却占医保支出60%以上。预计2035年,60岁以上老人医疗费用将占社会总费用超50%。
医疗资源的结构性矛盾同样尖锐。全国失能半失能老人超4400万,但专业护理人员仅50万,持证率不足30%,护理人才缺口达650万。同时,养老机构床位空置率超50%,呈现“高端过剩、普惠不足”的错配。基层医疗机构能力薄弱,无法承接老年慢性病与康复需求,导致“三甲挤爆、基层薄弱、照护空白”的困局。长期护理保险试点覆盖仅1.88亿人,只能满足3%的失能老人需求,大部分照护成本仍压向家庭与财政。
破局路径:从被动应对到主动改革
面对长期挤压,必须进行系统性重构,以主动改革替代财政“被动输血”。
激活劳动力存量,以质量对冲数量。实施渐进式延迟退休,逐步将法定退休年龄延至65岁,同步完善弹性退休与养老金激励机制。加大职业教育与终身教育投入,提升劳动生产率,破解技能错配。同时优化生育支持政策,拓宽女性与老年人就业渠道,扩大社保缴费基数。
重构养老金体系,推动责任共担。深化养老保险全国统筹,实现基金统收统支,均衡地区负担。健全多支柱体系,强制推动企业年金扩面,优化个人养老金制度,将养老责任从政府单一主体向“政府+市场+个人”共担转移。建立养老金待遇与物价、工资、基金收支挂钩的合理调整机制。
重塑医疗体系,优化资源配置。深化医保支付方式改革,推动医疗资源下沉,降低医药成本。构建“医养结合”的老年友好型医疗体系,加强康复医院、护理院建设,壮大基层医疗队伍。全面建立长期护理保险,2030年前实现全国覆盖,构建多元筹资机制,重点保障失能老人照护需求。
优化财政保障,培育银发经济。调整财政支出结构,建立稳定的老龄事业投入机制,中央财政向中西部、农村倾斜。拓宽社保筹资渠道,推进社保基金市场化投资。同时培育养老服务、老年健康、适老化改造等银发产业,以产业发展反哺社会保障,形成“保障—消费—产业—增长”的正向循环。